01

1949年11月12日，新中国刚刚成立月余，毛主席决定出访苏联。

这将是他第一次离开中国。

此行前往苏联，表面是受斯大林同志之邀，参加他的70岁生日寿宴。

实际上，是为了签订中苏新条约。

11月15日，周恩来将公安部部长罗瑞卿、副部长杨奇清及铁道部部长滕代远同时召到中南海西花厅，强调说：“保卫毛主席的安全，就是捍卫新生的共和国。公安和铁道部门要担负起确保主席和代表团安全的重任！”

当时，新中国刚刚成立，社会情况非常复杂，国内政局波谲云诡，危机四伏。

中央内部都知道，此行注定险象环生，但、危险到了什么程度呢？

就在12月6日当天，访苏专列即将出发之前两小时，公安部在北京和天津之间的杨庄大桥上的铁轨上，发现了一大包烈性炸药！

炸药分量很沉，少说有十公斤重……

按照当量计算，若是真的爆炸，轻则列车脱轨，重则直接炸毁大桥。

这，无疑是赤裸裸的暗杀！

公安部当即对炸弹进行了拆除，以确保主席出行的安全。

但是，在一路北上莫斯科的路上，难保不会再有其他袭击安排。

毕竟当时国家刚刚成立，全国各地都散布着大批国民党的特务，杀机四伏。

所以很明显，针对这场暗杀行动，公安部必须要把相关同伙一网打尽，才能杜绝隐患。

事实上，就在出访前几天，军委相关部门截获了一份神秘的密码电报。

电报是从北京发给台湾的。

至于接收人，正是军统局局长毛人凤。

这份加密电报中，不但给出了毛主席访苏的铁道路线，还将一路的大致停靠时间尽数上报。

很显然，这是在给暗杀行动提供精确信息。

这个潜伏在北京城的特务究竟是谁？

遗憾的是，整个电报中没有任何线索。

唯一留下的，是一个代号：0409。

电报被立刻上报给了党中央。

毛泽东给出的回复，简短却掷地有声：公安部：在我回来前，镇压了这个反革命。

事关重大，公安部副部长杨奇清决定，亲自督办此案。

他很清楚，想要破案，最重要的，就是找出这个幽灵电台。

但是，特务们也很狡猾，他们可以伪装成任何身份，埋伏在任何地方，该如何揪出这个 0409 呢？

杨奇清打出了一张王牌：公安部调查研究科科长曹纯之。

虽然名义上只是个科长，但曹纯之堪称当时全国最强侦查员。

外号一堵墙的他，经历过抗战和解放战争，心思缜密，斗争经验异常丰富。

他想，0409 这四个数字，很可能是一个密码暗号，便安排科里的专员尝试破译。

给出的结果，0409 或许是郭、国、顾、巩这四个字之一。

这会是特务的姓氏吗？

无论如何，先一查到底再说。

曹纯之联系北京当地各分局，从户籍上查找郭、国、顾、巩四姓中，与本案有关的可疑人。

然而，经过一番详细审查核对，却并未发现任何有关的线索。

无奈之下，只能另想办法。

曹纯之想：或许，可以查一查钱的路子？

他明白，特务在大陆潜伏，必须得依赖台湾当局给予的活动经费支持。

所以，这些钱，怎么送到特务的手上呢？

台湾那边显然不可能直接送钱，必定得借助第三方渠道。

这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口岸，就是香港。

是的，从新中国刚成立起，香港就是最重要的外汇窗口。

在当时的环境下，美国对新中国实施经济封锁。而位于英镑区的香港，外汇管制并不严格，港岛的多家银行，都能绕开经济封锁，把钱款汇入中国。

所以台湾当局，不可能不利用这一点。

曹纯之果断要求调查研究科全员加班：凡是从国外、境外往北京汇款的人，全部摘录登记下来！特别是香港汇入的，更要严查！

可两天清查下来，结果完全出乎曹纯之的预料……

02

别说香港了，整个从境外汇入北京的名单中，没有一个可疑分子。

曹纯之想：这咋回事？不可能啊……

要知道，就在当下，那个敌特电台还在依然坚持每天发报。没有经费支撑，是绝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杨奇清给出了一个重要的建议：

敌人很狡猾，很可能并没有选择直接汇到北京来。毕竟，我们警备的主力在这里……

您的意思是……可能汇去了天津？曹纯之恍然大悟道。

对！而且不光是天津，保定也有可能。北京周边能接外汇的地方，都可以查一遍。

按照杨奇清的指示，第二天曹纯之就带了几个侦查员去了天津。

当时能兑换外汇的银行并不多，很快几人就发现黑龙江路一家银行，有一笔来历不明的汇款。

汇款地是香港九龙金城银行，接收方则是一家名为北京新桥贸易股份有限公司的企业。

金额是 1500 港币，在当时不是个小数字。

取款人留了一枚个人私章——计爱琳。

曹纯之还查到，这家公司还有一笔 2000 港币的汇款，还没有被领取。

这个计爱琳，会不会就是 0409？

然而，在户籍部门那里查了一圈，北京并没有一个叫计爱琳的人。

考虑到建国初的背景，人事登记还相当不完整，只靠一个名字就想查到人，难度并不小。

更何况，大概率仅是一个化名。

得，取款人查不到，那就去查公司呗。

曹纯之想。

北京新桥贸易公司，总不可能是假名。

这家公司，会不会是伪装成普通企业，实际上暗地里为反革命活动提供资金来源呢？

曹纯之到访一查，立刻排除了这层疑虑。

原来，这新桥公司的董事长，居然是司徒美堂先生。

司徒美堂是何许人也？

他是美洲爱国华侨领袖，洪门致公堂（致公党前身）的创始人之一，一生品性高尚，光明磊落。

新中国刚成立，他便立刻冲破层层阻力，从美国返回北京，参加各种社会活动，还号召华侨资本和人力，参与新中国的建设。

北京新桥贸易公司，就是在他的影响下，征集海外侨胞投资的一家股份有限公司。

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人士，是决然不会做出如此举动的。

但是，会不会有特务借机藏匿在这家贸易公司，浑水摸鱼？

曹纯之觉得，可能性相当不小。

可他也很清楚，对方是只老狐狸，如果贸然派人去新桥公司查问，必定会打草惊蛇。

该通过什么办法来查出这号人呢？

卧底，谁来卧底好呢？

曹纯之自己肯定不行，人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一号人物，指不定就被认出来了。

他忽然想到，公安部新来了个叫冯铁雄的同志，相当适合这个任务。

冯铁雄是北京土著，一口地地道道的京片子。

而且，此人不但口条特别好，人脉也很广，活动能力极强。

放心吧曹科长，保准挖出这狗特务。

冯铁雄一进到新桥公司，就直接拜访了司徒美堂，两人相谈甚欢。

对本地完全不熟悉的司徒先生，迫切需要一位谙熟当地情况的人士，来打通公司渠道。

而冯铁雄凭借着自己的各种社会关系，顺利帮助公司开展了多个项目，很快便获取了公司高层的信任。

就这样，刚进公司不久，他便混到了一个交际秘书的职位。

冯铁雄喜出望外，这个职位，恰恰是可以随意查阅员工信息的。

他把全公司入股职员花名册，包括有关股东的资料都翻了一遍，虽然没有找到计爱琳这个名字，但却发现了一个叫作计采楠的股东……

03

一番打听之后，冯铁雄了解到，这个计采楠虽然名义是股东，但却很少在公司露面，也没什么正经职务。

她人没来过几次，但员工却大都记得她。

那一身浮夸的阔太太打扮，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计女士，那可着实是名媛。人不但打扮时髦，还特别爱溜冰。

她家里人是大老板，跟我们玩不到一起去的。

从大伙儿的七嘴八舌中，冯铁雄大致了解到了这位计采楠的情况。

她今年 29 岁，过去当过小学教员，因为生得妩媚多姿，颇受上流人士的青睐，年纪轻轻，便和一位军官结了婚。

一年后，她又离婚改嫁了一个叫王学江的商人。

好景不长。解放前夕王学江逃亡国外，把计采楠独自留下，彻底失去了经济来源。

可她到底过惯了阔太太生活，哪吃得了粗茶淡饭？于是，很快便又傍上了新的男人。

此人叫作孟广鑫，是新桥公司的股东之一。

他有家有口，却贪恋美色，时常会找计采楠偷情。

冯铁雄便经常尾随孟广鑫，终于借着他偷会姘头的时候，发现了计采楠的落脚地——和平门外虎坊桥梁家园东大院甲 7 号。

通过查对户口发现，这户人家属于一个叫沈德乾的商人，是营周口店中华窑业公司的老板。

而沈的太太计致玫，正是计采楠的姐姐。

查到这里，冯铁雄顿时觉得信心十足：心里有底儿了。

他发挥了社交天赋，很快就从沈宅佣人的口中套出了一个重要信息：爱琳就是计采楠的小名。

所以，这个计采楠，的的确确就是计爱琳。

此人就是电报密联对岸的特务吗？

冯铁雄心里隐隐约约觉得，并非如此。

直觉告诉他，那个幽灵另有其人。

但计采楠和这人之间，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

他将这一情况汇报给曹纯之，后者当即派人对沈宅进行了监视，对计采楠及与其有来往的人进行跟踪，又趁着查访的机会，偷偷给计采楠房间的电话里装了窃听器。

然而，大部分时间，听筒里传来的都是这样的对话：

爱琳，我广鑫呀……我又想你了。

今晚老沈和我姐都不在，要不要来家坐坐？

就等你这句话呢，宝贝。管教你晚上舒舒服服。

特情组每每听得面红耳赤，但也不敢大意，唯恐只言片语里漏掉什么关键线索。

几天之后，他们还真的截获了一个重要信息……

原来，这沈德乾虽然是个老板，但前阵子业务相当不景气，手头很是拮据。

他四处借钱，却处处碰壁，见计采楠穿貂戴钻，过得很是滋润，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找小姨子借钱。

计采楠想，好赖住在人家里，便不情不愿地拿了些钱给他。

原本这也没啥，但某天晚上，沈德乾两口子不知为何吵起架来。

声音很大，隔着墙都听得一清二楚。

计致玫尖着嗓子吼：你个没用的死鬼！还问我妹借钱，你丫就这点出息！

这一句，给沈德乾破大防了，他愤而还击道：

你们俩哪来的钱当我不知道？别他妈逼我，逼急了，小心我给你们举报喽！

正是这句话，让曹纯之确信，计采楠一定是特务 0409 的经费收取人。

甚至很有可能，她管着这笔钱，对方只能从她这儿拿。

这意味着，那个 0409 和计采楠的关系相当近。

可经过排查，整个沈家人，包括奸夫孟广鑫，都并非那个幽灵。

为了尽快锁定目标，侦查队加大了盯梢的强度。没想到，这却导致了意外的发生……

04

某天中午，侦查员王云得知孟广鑫又要去私会，便伪装成路人，暗中在胡同里盯梢。

只见孟广鑫远远走过来。此时胡同里只有他们两人。

王云镇定自若，假装在认路，并未露出一丝慌张。

可出乎意料的是，孟广鑫走近之后，居然在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王云余光偷瞟了一眼，发现这姓孟的正站定那儿，一个劲地打量自己。

哎？你不是住这儿的吧？

对，我路过。王云从容回应。

你是做什么的？上这儿干嘛来了？

王云听出来，对方的语气不大对劲，但他依然强作镇定。

我厂里做工的。您找我有事？

孟广鑫一双细长眼又盯着他望了一阵，啥也没说，走了。

人走了好远，王云低头一看，才晓得自己犯了个大错。

原来，当时的侦查员为了自身安全，都会随身配枪。

王云也把手枪别在腰里，可是枪柄上的红穗子，却不小心露了出来……

这显然是犯了特情的大忌。

就因为这个失误，王云被曹纯之立刻撤换，此案再也没有被派出监视过。

不过，从这天之后，计采楠好多天都毫无动静，幽灵电台也突然哑巴了……

这令侦查员们心急如焚，难道真的是一次疏忽，让敌人警觉起来了？

好在几天之后，电讯监听台又截获到了一封新的密电。

发送人是毛人凤，内容是 0409 因报告毛泽东访苏的重要战略情报，立了大功，给予通令嘉奖：

由中尉台长越级晋升为少校台长，并决定发给奖金银元 300 元。

毛人凤还指示说：

现需搜集近来苏中两国之间谍活动，及军事人员之布置（尤以沿海地区）等材料，希就可能范围内尽量设法侦查，详实具报为盼。皓辰 168 号。

这一下，那个 0409 特务就像还了魂似的，又开始每天继续发报。

看来，敌人对我们有所警觉，但为了不辱使命，还是决定铤而走险。

曹纯之弹了弹手里的烟蒂，眉头紧锁。

不论如何，既然他敢接着干，就给了我们抓他的机会。

没过多久，这个机会真的出现了……

一天晚上，计采楠跟好几个人通了电话，让他们到北海公园漪澜堂仿膳茶社去聚餐。

哪怕隔着话筒，也能听出她言谈里的欢喜劲儿：

是，是有好事儿！吃饭时再说，电话不方便。

这仿膳茶社可不是一般的餐厅，它是原清宫御膳房的御厨赵仁斋、孙绍然等人开办的，溥杰更是顾问之一。

所谓仿膳，仿的就是御膳的茶点。

在建国伊始，能吃得起这家店的，非富即贵。

曹纯之琢磨：这日子也不是逢年过节的，为啥会去吃这么顿大餐？

他转念一想，此次聚餐，很可能是通报 0409 的晋升。

那么……他本人大概率会参加宴席。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就是拿下他的绝佳机会！

他立刻做出了安排，把科里十多个精明强干的侦查员一次派出，让他们伪装成各种身份，在北海公园布下一道道天罗地网。

05

当天是周日，北海公园人头攒动，侦查员们早已各就各位，有人扮作游客，有人扮作小商贩。目光都暗中盯住一个地方：仿膳茶庄。

下午 4 时许，一身翻毛大衣的计采楠出现在了视线中。

她花枝招展地走进了茶庄，脸上还浮着笑意。

由于是订的包厢，侦查员只能远远观察，她那一座有七、八号人，远远能听到晋升了，可喜可贺的交谈声。

就在计采楠身边，有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男人，看样子两人关系很亲近。

并且，其他宾客也屡屡向他递茶敬酒。

此人会不会就是那个 0409？

酒过三巡，这个年轻人突然起身，向其他人打了个退场的手势，随后独自离开了茶庄。

盯牢了！可别让他溜了！

曹纯之挥手示意，几个侦查员立刻尾随那人，远远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此人看来警惕性相当高，也有一定的反侦查能力，从北海公园后门出来后，还特意绕了好几个地方。

只不过，这回负责盯梢的两位同志都是老江湖，做到了不留痕迹。

这青年男子或许觉得安全了，就叫了辆三轮车，一路坐到北城豆角胡同 33 号院门口。

侦查员们则保持距离，继续远远地盯着梢。

那男子下车后，扭头东张西望了会儿，确认没人后，才走进了大院。

不过，既然确认了他的住址，查出此人的身份，就容易多了。

侦查员很快便打听到，此人自称计旭，刚搬来这里不到半年。

曹纯之立刻派人查阅《国民党军警宪特花名册》等案卷，但翻了一圈，也没找到任何名叫计旭的人。

不过，根据计这个冷门的姓氏，倒是在北平特警训练班最后一期毕业生名单中，查到了一个叫计兆祥的学生。

再拿着计兆祥的照片一对比，果然就是这个计旭。

计兆祥，是计采楠的亲弟弟，今年 24 岁，北京人。

他所上的那个特警训练班，内容就包括潜伏、搜集情报、收发电报、密写通信、暗杀、投毒等特务技能。

所以，此人完全具备成为 0409 的先决条件。

向上级汇报时，曹纯之胸有成竹地说。

而杨奇清则想得更远：小曹啊，此案关系重大，我们不光要拿到确凿证据，还要尽可能把这个特务团伙一网打尽。

明白，一定要拔出萝卜带出泥。

不得不说，这个计兆祥的警惕性确实很高。

一天之后，他便从豆角胡同迁出，搬到了内六区磁器库南岔 7 号张姓大院。

与此同时，那个幽灵电台的发报讯号，也从北城附近南移到了故宫边上。

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曹纯之心生一计，让人假扮成电业局职员，几天后上门去查电表。

这一下发现，计兆祥住处的日均用电量，远远高于该大院其他人家，高出了好几倍。

而且，每天用电量暴涨的时间都是晚上，和电台发报的时间几乎完全一致。

但曹纯之依然按捺住直接抓捕的想法，兵分多路，继续搜集情报。

果然，更多的线索，不断显露出来：

计兆祥登记身份时，所申报的职业，正是周口店窑业公司职员。

这和沈德乾夫妻那晚的吵架也对上了，他们一家早就清楚这些活动经费的真实来历。

另一队人马，则找到了在押的犯人叶清林、宫裕民，这二位此前都在国民党国防部二厅北平绥靖总队一大队当过报务员，和计兆祥是老相识。

计兆祥有次确实说过，他那里有电台。

大概是什么时候？

48 年底吧。

知道是谁安排的吗？

应该是一大队的队长陈恭澍，一般经费也是从他那里拨。

得到这份重要情报，曹纯之心头就仅存最后一个问题了：

后面从香港打来的经费，到计采楠领走这段过程，是否也有特务在插手？

1950 年 1 月初的一天，台湾方面又发来了一封电报给 0409：

发兄黄金 20 两，已与商家谈妥，希照前办法，以吴光宇名义领取。

嚯，这回不是计采楠，换人了？

望着这份电报报文，曹纯之有种预感：最后的大鱼出现，收网的时刻快要到了。

这个吴光宇，又是个什么人呢？

公安部很快查明，他是计兆祥妻子吴兰的兄长。

看来，负责领取经费，为计兆祥打掩护的，还有这位大舅子。

果不其然，第二天晚上，计兆祥便以吴光宇的名义，给天津天源行义记银行的经理王寿恒打去了电话，要求抓紧办理香港拨汇黄金的事。

这个王寿恒，就是安排经费入境的负责人。此前和计采楠交接的，也是他。

06

案件到了这一步，已经基本水落石出了。

而此时接手督办此案的，也由杨奇清换成了李克农。

作为共和国情报方面的一把手，李克农一针见血地指出：

这个计兆祥，就是对方吹捧的万能情报员，此人集台长、报务、译电、情报于一身。

至于计采楠、吴光宇等人，都是替他打掩护、领经费的，他们是一个潜伏团伙。

不排除还有知情不报的人员，都不要放过。

斩草务必除根！

1950 年 2 月 26 日早晨 7 点 35 分，公安部的抓捕人员包围了计兆祥租住的大院。

干员们破门而入，一举擒获了还在床上睡觉的计兆祥。

就在他的床板和褥子之间，还藏着一封尚未发出的电报。

电报稿都在，那么电台藏在哪儿呢？

曹纯之扫视了一圈这个房间，目光停留在墙边挂着的一幅《牡丹图》上。

这种地方挂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古怪……

他把画一摘，果然，后面是一个黑咕隆咚的大窟窿。

与此同时，计兆祥也哭丧着脸，瘫倒在地上。

就在这个窟窿里，办案人员搜出了一台美制 SST—1—E 型 25 瓦电台，以及密码本 4 本、收发报底稿 2 本。

除此之外，还有《通报统计》和《人员通讯联络法》各 1 份、美式 2 号左轮手枪 1 支、子弹 20 发、假证明书 1 本及北京防疫队袖章 1 个。

而在计采楠住处，则搜出了特务活动经费，以及计爱琳私章一枚。

至此，那个神秘的 0409 特务，被彻底扒了个底儿朝天。

主犯计兆祥，从犯计采楠、计致玫、沈德乾、吴兰、吴光宇、王寿恒、孟广鑫等，均被抓捕归案。

他们对秘密组建谍报网的行为供认不讳。

1948 年初，计兆祥从北平特警学校毕业后，便曾先后充当国民党政府国防部第三方面军第一总队司令部中尉报务员、绥靖总队第一大队北平区台中尉报务员等。

当年 11 月，北平被包围前夕，军统大特务、绥靖总队华北第一大队队长陈恭澍便交给他潜伏的任务。

从此后，计兆祥便担任总队北平潜伏台台长，从事情报破坏活动。

截至被捕之前的短短一年时间，他竟然先后发报 215 次，收发报文稿字数多达 3 万余。

除了暗杀主席计划外，他所进行的间谍犯罪活动，对国家造成了极大损害。

1949 年上午 7 时半，国民党派空军 6 架 B-24 型轰炸机轰炸了北平南苑机场，投弹 30 枚，炸毁我方飞机 4 架，死伤 24 人。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计兆祥提前送交的机密情报。

得知这一切后，公安部从上到下，都恨得牙痒痒，巴不得立刻就毙了这狗贼。

李克农却摆了摆手：别急，人先留着，还没知会人家毛人凤呢！

第二天，他派人押送着计兆祥，到了侦破案件的指挥中心，云南会馆。

在桌上，早已备好了一台全新的发报机。

0409，给总台发个报呗。

计兆祥不敢不从，便按照他往常的套路，架好天线，敲打按键，给国民党保密局发了电报过去。

接通之后，毛人凤翘首企足，等来的却是当头棒喝：

毛人凤，经你精心策划，在北京潜伏的万能电台，已被我们侦破了。我是李克农。你不要怕，好好地听着：得人心者昌，失人心者亡。这是不可抗拒的历史规律。告诉你，现在正发报的报务员，就是你新提拔的少校台长计兆祥。

看完电报，毛人凤心彻底凉了。

1950 年 6 月 2 日，北京市军事管制委员会军法处对计兆祥判处了死刑，执行枪决。与本案有关的其他从犯，也都受到了严惩。

而毛泽东，则在当年3月完成访苏计划，平安顺利地返回了北京。

这次 0409 特务网的摧毁，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给敌特的心理造成了不可磨灭的打击。

他们逐渐认清了这个事实：这股新生之力，是势不可挡的。